复试结束休息了一个月，我应老师建议提前来到了科里熟悉临床，第一天就跟着永镇师哥上台了。

但是影像出身的我完全不懂临床的相关知识，尤其是外科，第一次上台连手术衣也不会穿，因为紧张，手套戴了半天也没戴进去，永镇师哥刷完手走进了导管室，看着焦头烂额的我，没有说话，熟练戴好手套后，撑开一幅手套对我说：“来，戴上”

那时候我刚考完研，从放射转到介入血管外科，整个人都是懵的。影像课上我们学的是黑白灰阶，是窗宽窗位，是静态图像的密度对比。可是到了手术台上，数字血管剪影机的屏幕亮起，我望着屏幕上灰蒙的一片，望着只在造影剂注入时才会显出“真身”的股动脉，脑中一片空白，更别说那句师哥说的话——“手感”。

永镇师哥也是影像出身，和带我见习、实习时候的外科老师都不一样，和他们上手术的时候仿佛我们彼此之间隔着一层如同闰土和迅哥之间的“厚障壁”，但是和永镇师哥上台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师哥并没有因为我第一次上台就嫌弃我，反而用循序渐见的“启发式教学”逐步引导我一点一点意识到手术室中哪些地方是无菌区，哪些地方是有菌区，掌握无菌操作后，永镇师哥对我说：“上来试试”，说罢，便把导丝递给了我。那是我第一次碰到介入导丝，被生理盐水湿润过的地方滑滑的，但是干燥的地方又涩涩的，我操控导丝在导管内前后移动着，看着屏幕上高密度的导丝在病人的血管中移动感觉十分奇妙。

后来永镇师哥慢慢放手让我做一些基础操作，下管、造影、灌药。他有个习惯让我印象特别深——每次我独立完成一个关键步骤，他会微微偏一下头，在口罩上面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我能看到一点笑。那种笑不是老师对学生的赞许，更像是一个先行者看着后来人走上正道时的欣慰。

虽然我现在还是不能像外科出身的人那样游刃有余地驾驭导丝和导管，但我不慌了，永镇师哥教会我一件事：外科技术可以练，迟早都能补上。

上周永镇师哥带我上了一台极为复杂的大隐静脉手术。术前讨论时，他把片子往读片灯上一插，转头看我：“你说说，咱们怎么开刀。”我拿起笔在病人迂曲的静脉上隔着皮肤画了一条条短横线，他看了看，点点头，说：“好，就这么干”。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来的不全是自豪，更多的是一种感激。感激永镇师哥在我最迷茫的时候，让我看到自身发展的道路，让我看到了影像学生也能走入手术室，成为一名合格的外科大夫。

手术历经整整三个小时，患者腿上剥除的畸形血管足足有一颗乒乓球那么多，术后我和永镇师哥在休息室吃着炒鸡，复盘手术过程，食罢，永镇师哥拍拍我的肩膀：“等再过两年，毕业前你就可以主刀了！”